网上说2016年是跨境医疗爆发元年,前有“盛诺一家”把跨境医疗带入国人视线,后有携康长荣、厚朴方舟等推出“再生之旅”、“自营车队、公寓”等概念化的服务,当然还有其他阿猫阿狗旅游中介代办出国旅游的就不提了。

这些大机构有几个共同的特点:其一,名字都是四个字,噗。都是所谓“高端跨境医疗”,有多高端从官网上的合作医院列表就能看个究竟,MD Anderson, Johns Hopkins, Harvard,只要是叫得上名字的医院、医学院都要挂上。就像国内看病找协和、北大,中国人出国了也要看医院的牌子不是?其二,这些机构都是中国制造,虽然创始人也许有海外求学经历,然而还是中国制造。一方面,中国制造选择和美国大医院合作是因为——只能和美国大医院合作,另一方面,中国制造了解中国百姓,中国人在中国看病都只去清北协和,怎么会愿意来美国了还跑去什么橘子郡某个医生的诊所去看病呢?

美国和中国医疗系统第一点不同就是资源分配。不同于中国优秀的医疗资源只集中于北京上海,美国优秀的资源分布在各个城市,也许我家附近那个“小”诊所的神经内科医生就是美国神经内科协会的前任主席,也许我的家庭医生因为卓越成就而被邀请去白宫晚宴。他们不一定在某个大牌医院里面,但是不代表他们不能使用医院的资源;他们的诊所没有华丽的喷泉,但是不代表没有体贴的护士,安静的诊室。中美医疗系统第二点不同就是分级诊疗制度。中国目前推行的分级诊疗制度是:基层医院/诊所——上级医院——再上级医院。然而由于传统就医习惯,大家普遍只相信大医院的专家,感冒头痛一定要去挂专家号,哪怕只给我看五分钟。美国的分级诊疗系统是家庭医生—专科医生(医院)—家庭医生,这是一个科学完整的就医流程。

我现在耐心的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分级转诊是科学且必要的,期间还会给大家普及一些英文词汇,寓教于乐,不客气,手动微笑。首先,我需要有医生了解我身体的整体情况,我需要他能够叫得出我的名字,他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是干什么的,他知道我除了前列腺肥大还有高血压糖尿病脚气,还有在服药控制我的抑郁症,他知道我马上有孩子了,并且告诉我愿意成为我孩子的医生——这种医生我们叫做家庭医生,英语做Family Doctor or General Practioner or Primary Care Physician, 名字很多,意思就一个——是我们的Safeguard,中文译作“舒肤佳”,舒肤佳作为全球著名的个人清洁护理品牌之一……不好意思跑题了,当我们的社会角色由父母儿女转变为患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除了家人,就应该是家庭医生:

——:“你好,我想跟医生安排预约。”
——:“请问是因为什么看医生呢?”
——:“我又犯病了”
——:“好的,我可以帮您安排,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我无业,随时都可以的。”
——:“好的,请稍等……安排在两个月之后的星期二可以吗?”
——:“我已经好了,嘻嘻,就是想你配合我给大家举个例子,谢谢,祝你今天愉快。”
——:“……”

家庭医生在看过我的情况之后,有两条支线可以选择,一条,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会诊断治疗,送我开开心心回家。另一条,他认为我需要去看一名精神科医生(Psychiatrist),于是给我安排了转诊(Referral),然后送我开开心心回家。过了几天,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是来自精神科医生的,助理的:

——:“您好,请问是アラファト桑吗?”
——:“はい! アラファト です(・ω・)ノ”
——:“我们这里是精神科医生办公室,我们接到您家庭医生的转诊请求,现在帮您安排预约,请问可以帮您安排在下周二上午九点吗?”
——:“听起来不错,好的。”
——:“好的,那到时候再见您,祝今天愉快。”
——:“谢谢,你也是。”

到了时间我便会去看精神科医生,在这个时候,精神科医生被称作专科医生(Specialist),就是古语中“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专科郎中,亦是分级转诊系统中的第二级。他诊断我为天资聪颖,可爱诱人,不需要接受治疗,请求我保持现状。但是为保险起见,他建议我去做个磁共振检查(MRI),注意是磁共振,不是核磁共振,没有“核”字,再重复一遍,没有“核”字。于是我去做了检查,检查后过了一周左右,精神科医生给我打电话说结果一切正常,我果然只是天资太聪颖。他同时提到,已经将结果发送给我的家庭医生——这点很重要,因为我的家庭医生作为我的舒肤佳,理应拥有我的所有检查情况,即便是其他医生安排的,在其他地方做的检查。

之后我也许会跟家庭医生安排个电话预约(有些情况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沟通),他已看过精神科医生写的病历,所以对我的情况有了解,在安慰我之后,祝福我马上成为父亲,希望下次带着孩子去看他。

以上就是一个完整的看病流程。在这期间,我没有踏进医院的大门一步,全部就诊行为在医生的诊所完成。这两位医生分别是美国家庭医生杂志的审稿人,美国精神病协会的终身理事,一位背后有大学医学中心提供资源支持,另一位著作等身,享誉海内外。

有人说了,但是但是,你这只是小打小闹小毛病,如果有肿瘤怎么办?还是得去大医院看啊!

此言差矣。和几乎全部的中国医生只存在于医院且依附于医院的名声不同,这里的医生是创造自己的品牌。我们eg.一下:比弗利山庄不仅仅是好莱坞明星的家,西海岸奢侈品集散地,也汇集了美国顶级医疗中心,比如有个叫BHCC的地方,全称比弗利山庄癌症中心,里面的每一位医生背后都挂着数个国家级科研项目、临床试验,他们不仅仅是来访的杰克、露西的癌症医生,也是希望之城,西奈山,UCLA相关部门的当家花旦, 但是不能仅仅因为你没有在这些大牌医院里面看到他们就说 “呵,哪来的医生啊”——手动呵呵。

不要用中国思维来定义美国的医疗模式,不一样,不能一样。

现在的跨境医疗普遍模式大概是这种:跟大牌医院国际部联络,安排就诊。国际部跟本院医生安排预约,确认就诊流程等等。有些大牌的国际部流程规范,高效,为患者带来便利,这都是优势。但是有几个问题不容忽视:

费用,国际部门作为对外通道,收费时都取高值,对于“高端客户”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对于有赴外就医意向,但是依旧对费用敏感的人群呢?还在考虑是否赴外就医的患者呢?难道海外优秀的医疗资源只能提供给“有钱人”吗?这难道不是进行了另一层面的“医疗资源过度集中”吗?

随访,国际部治疗之后再行随访不易,需要再跟同一个医生联络,安排预约等等,耗时耗力,或者只能拿上病历资料跟本地医生随访,是否能按时随访,能够严格跟进用药都是现实存在的问题。

治疗的不连贯,专科医生看完就到此结束,回国之后,国内医院接不接受美方的诊疗意见,接不接受治疗方案都成问题,对重病慢病患者来讲,治疗的连贯性对控制病情至关重要。

在做翻译过程中,接触到中国来美国看病的患者,都会选择去大牌医院,因为只有大牌医院提供国际通道。主动选择医院之后,只能非常被动的面对这三个问题。我就寻思着,能不能从美国国情出发,给国内患者提供相对低廉,却不低质的医疗服务呢?

于是我找到了我的家庭医生,和他成立了Hakim Clinic,按照美国的分级转诊制度提供跨境医疗服务。Hakim医生除了自身非常优秀出色,还由于他在橘子郡行医三十多年,手上汇集了这个地区最优秀的专科医生资源,这些医生分布于南加州的明星诊所、医疗中心、大学医院。

再然后,我加入了好医友。这家跨境医疗公司在国内知名度好像不如开篇提到的四字联盟那么响,可能由于只有三个字,噗,还是美国制造,做的又是普通老百姓的跨境医疗,少了叮呤咣啷的概念,却多了份朴讷诚笃。当四字联盟主推高端豪华赴外医疗,好医友推出的是家门口的远程会诊。当别家在北上广推广人气,好医友在为二三线城市的医院提供远程会诊设备。据我浅薄的观察和认识,好医友是在普及远程医疗,而不仅仅是跨境就医。受益的不仅是患者,也有合作医院、诊所、医生。

一位患者被医院告知“不好意思我们无能为力”,通常情况下这位患者会转战到其他医院寻求帮助,第一家医院的医生在告知患者“我们无能为力”时,也结束了自己和这位患者的医患关系,同时终止了对这个疾病的后续关注。但是通过远程会诊,患者可以不用去其他医院“碰运气”,医生可以在“我们目前无能为力”之后补上——“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咨询下这方面的美国专家”。患者受益,不用舟车劳累,医生受益,学到关于这个疾病最前沿的治疗信息。

一次下班后跟老板聊天,他提到“如果跨境医疗只是给中国极少部分有钱人提供救命稻草,而不是去解决医疗资源分配不均这个根本问题,那做起来很容易,但是没太大意义”

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