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提到进化论的时候,我们在说什么?也许会有人很天真的看着你:“唔,仅仅是个理论啊”,“还没有被证实啊”。闭上眼睛,深呼吸,抑制住用眼神杀死它的冲动,烦请它把这句话说给全世界因感染耐药菌而丧生的70万人的至亲挚友,这如何“仅仅是个理论”。他们也许不懂进化论,但他们懂自己的孩子,丈夫,妻子因为感染了抗生素杀不掉的细菌而死。这就是物竞天择,是细菌对杀菌药——被中国老百姓亲切的唤作“消炎药”的抗生素产生耐药性的表现,这就是进化论最活生生的例子,也是迄今为止给人类带来最惨痛损失的例子。如果关注一下新闻,就会发现情况很不乐观,不像我们出于并将长期处于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细菌不会陪着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它们会努力在四十年后,把上文中的70万变成1000万。

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抗生素大规模使用到现在,针对抗生素耐药性产生的争论从未停歇,一部分人认为传染病的消停是暂时的,当它们获得耐药性之后一定会回来。然而太阳依旧东升西落,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肺结核,霍乱发病率大幅降低,并没有回归之势。但……这是青霉素的功劳吗?非也,这要归功于人类居住环境、用水质量的提高。

如果真正的威胁这么simple,这么naive就好了,它真实,恐怖,我们跑的比谁都快又如何,等在终点的不是欢呼与喝彩,就目前的形势看,是我们来不及写墓志铭的墓碑。我们的先驱者那样通过改善公共卫生最终将结核病、麻风病发病率降下来,但这依然难以挽回每年因感染耐药菌而来不及跟这个星球打招呼的六十万新生命。”是不是只有欠发达……”不是,第三世界国家,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哪里有地方性传染病出现,哪里就会有抗生素耐药性产生,超级大国如美帝又如何?在耐药菌面前,人人平等。我们的老朋友,金黄色葡萄球菌,被我们赶着一步步进化到今天,成为抗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而它的进化正在增加手术后感染的风险。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突然从某一天开始择期手术不再是明智的选择,而器官移植后使用免疫抑制剂,等于让患者裸奔在超级细菌的黑暗丛林。见于媒体报端的将依旧是那些老伙伴:疟疾、金葡菌、大肠杆菌,但是配上了不同的前缀—超级、无敌、宇宙第一、亦可赛艇、隐形等等我编不下去了。

持续进行,永无休止的悲剧

美国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曾提出公地悲剧这个概念,而耐药性的蔓延正是公地悲剧的经典案例:一个人获得所有的利益,而产生的损失却是转嫁到全人类身上。
您家养牛吗?羊呢?马呢?给它们来一针抗生素吧,长得贼壮实了。而由此产生的损失——逐渐出现的抗生素耐药性——需要我们全人类共同承担。嗓子痛?来片阿莫西林,不好用?头孢氨苄来一粒,反正是“消炎药”,我管什么细菌病毒哎唻佰唻,就吃两颗,好了我就不吃了,反正对我没什么坏处,无害即有益——无害个锤子,也许没过多久就有路人甲因为“我”这种不负责任的傻逼行为感染上了耐药菌。

另一方面,缺乏激励、惩戒措施造成现在难以纠正的局面。在某些医疗系统中,比如Bi,医生开处方是有回扣哒,不然医生要饿死哒,医生门诊不开药会被患者退号哒,再惨点会被打哒。而患者这边呢,医生开了一周的处方,吃了两天症状消失,剩下的就不吃了吧,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起来,因为”下次还能用,省了下次的挂号费和时间,我真棒”。简单来说,确实对患者自身没有产生什么即时危害,殊不知,它这样做把身体里最耐~~操~~药的细菌留了下来,此耐~~操~~药菌经过这一役升个级也说不定呢。因为很多人天真地认为,耐药性指的是人类出现耐药性,而不是细菌(耸肩)。

既然用药习惯一时半会改不回来,那……我们开发新药如何?可是可,但是钱景不好开发个鸟。新药,好药,必杀药,医生都尽可能的留给可能出现的耐药大亨,实在没有理由给一天八杯水就能解决的普通感冒开大药、好药。医疗界的这种做法非常妥当,然而新药开得少,市场就不看好,这又进一步影响到医药公司对新药的研发。将青蒿素这枚抗疟灵药送给世界的是中国学者屠呦呦带领的研究小组,而不是传统的医药大公司。可惜的是,良药如小青,目前也已在越来越多的疟疾患者中失效。

让悲剧来的晚一些

在承认悲剧必将到来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正因为现在做的很烂,表明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从小到大,我们可以做的有很多。

我很小时候就认识阿莫西林头孢氨苄这八个字,现在想想这绝不是好事,早教也要看内容的。丢掉家里的抗生素吧,小药箱暂时不需要它们。看医生,在要求“开点消炎药吧”之前,主动要求化验一下血吧。做病人不易,但请扮演好病人这个社会角色,帮助医生也是帮助自己。

毛主席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说道:

……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

我们,作为科研工作者,医学工作者,政府卫生机构工作人员当谨遵毛主席教诲,用糖衣裹着谆谆教诲丢向老百姓,普及循证医学知识,打赢科普攻坚战!

跟耐药菌对抗是场战役,我们必须多管齐下,单靠一个国家是行不通的。从消费领域着手,各国农业部应当立法禁止农场在动物身上使用抗生素,欧盟已经走在了前面。若世界各国政府能够联合起来推动法规的实施将最好不过。疫苗,疫苗,疫苗,你记得上一次接种疫苗是几年级吗?不论是人还是动物、牲畜,各国都应制定完善的疫苗接种政策,从感染的源头着手,让全副武装的免疫系统保驾护航。医院及其他耐药菌的温床亦要通过完善卫生措施预防感染。政府相关部门应该加大科普力度,教育普罗大众什么是抗生素,什么是消炎药。作为整个星球上芸芸众生的一员,从我做起,为阻止耐药性的蔓延贡献绵薄之力。我们也许无法逆转故事的悲剧结尾,但是可以让悲剧来得晚一些。

提高对于新药开发的激励措施也是重中之重。八十五家医药公司在一月份发表一项联合声明,称将结成同盟,联手对抗药物耐药性。如果仔细读一下附属细则不难发现,这是它们呼吁拨款、投资的声明中的一部分。传统的商业模式是报酬与销售挂钩,但是在抗生素新药研发方面,需要去探索新的模式,即报酬与销售分家,以此鼓励创新。

上周由英国政府和医疗慈善组织Wellcome Trust委托,经济学家Jim O’Neill撰写的一系列报告中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建议。其中一条提到”市场准入奖励“这个概念,即给予将新抗生素开发至可用阶段的公司奖励。这就是说在新药销售创造收入之前,就可以得到8亿到13亿美元不等的奖励。另外一条是扩充由英国和中国政府建立的科研基金,用以资助基础诊断技术的开发。如果医生能够通过简单方便的检查手段立即得知是细菌还是病毒感染,就不会念叨着”万一是个细菌呢……“而武断使用抗生素。如果能够立即判定细菌种类,那就不需要凭经验使用广谱抗生素,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限制新型耐药株的出现。

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去念叨,警示抗生素耐药性的问题,现在该撸起袖子,行动起来了。